凌晨四点，城市还在睡。蔬菜批发市场已经醒了。三轮车突突地响，泡沫箱堆得比人高，菜贩子蹲在地上把芹菜一棵棵码齐。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，照见鞋帮上的泥。空气里混着烂菜叶的酸味和刚割下来的青草气。有人蹲在角落啃烧饼，就着一瓶凉白开。这一车菜天亮前要分到七八个菜摊上去，中午之前得卖完。做这行的人很少谈养生，他们只关心今天的菜新不新鲜，能不能赶早市卖个好价。
那些凌晨就出门的人，身体大多结实，却也经不起细看。搬菜的时候腰上有旧伤，常年站着膝盖发僵，三餐不定时胃早就不太对劲。可他们很少去医院，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。健康在这地方不是体检单上的数字，是能不能一口气把五十斤的箱子扛上车，是淋了雨第二天还能照常出摊。身体是干活的本钱，这本钱不能亏，亏了就没法养家。所以他们会用最笨的办法护着它：天冷加件旧棉袄，中午找个背风的地方眯二十分钟，晚上收摊后喝口热汤。
这种朴素的护法，其实比很多讲究都管用。城市里的人健身卡办了又不用，熬夜看手机到一两点，早上靠咖啡提神。批发市场的人不这样。他们的作息跟着菜走，菜到了就干，菜走了就歇。累是真累，可睡眠是倒头就着的那种。吃饭也简单，馒头咸菜，偶尔炖一锅肉，吃得香，吃得下。健康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花样，规律地忙，踏实地歇，粗茶淡饭吃得舒服，就已经在正路上了。
麻烦的是，忙起来就容易把身体当工具使。夏天顶着日头搬货，汗出透了也不记得喝水。冬天手上裂口子，缠上胶带接着干。有人咳嗽半个月不当回事，后来查出肺炎才后悔。这些事在市场上不新鲜。健康最怕的就是拖，小毛病拖成大问题。可对他们来说，停一天就少一天的收入，去医院排队半天，摊子就没人守。这种两难是真的，不是一句“注意身体”能解决的。
好在有些变化在慢慢发生。市场边上开了家社区诊所，量血压不花钱，几个老摊主会趁中午人少的时候去坐坐。有人开始带保温杯了，里面泡着枸杞。卖菜的大姐说，她去年开始每天收摊后走四十分钟回家，不走的话腿肿得厉害。这些事都不大，但管用。健康不是非得大动干戈，少抽一根烟，多喝两口热水，腰疼的时候靠着墙歇一会儿，都是在往好的方向挪。
天亮了，市场里的车一辆辆开走。摊位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西红柿和黄瓜，几个小时后就会出现在别人的厨房里。那些搬菜的人拍拍身上的土，坐到路边吃早饭。他们不太聊健康这个词，但每个人心里都有数：明天还得早起，身体不能出岔子。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干活的时候留点神，就是他们最实在的养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