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路口只剩红灯在闪。老周拧开保温杯，热气扑到挡风玻璃上，很快凝成一小片雾。他拿袖子擦掉，顺手点开手机上的接单软件。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前方三百米有乘客，预计等待四分钟。老周没动，他知道那是个老小区，路窄，进去不好掉头。软件又弹了一下，换了个单子，这次是写字楼门口。他挂挡起步，杯子搁在杯架里，水还烫着。
老周不认得那些写代码的人，但他每天的生活被他们的代码安排得明明白白。哪条路堵、哪个时段单子多、哪片区域加价，都是后台算好了推给他的。他有时觉得这软件挺聪明，有时又觉得它笨，比如下雨天它总把他往积水路段引。他试过关掉软件自己扫街，跑了半小时空车，又老老实实打开了。算法不跟他讲道理，只给结果。
保温杯是女儿买的，说保温效果好，十二个小时水还是热的。老周起初不信，试了一次，早上灌的水，晚上喝还烫嘴。他后来查过，说是内胆镀了层什么材料，抽了真空。他不懂那些，只知道好用就行。就像他不明白手机里的定位怎么做到那么准，但每次拐错路口，屏幕上的小蓝点立刻偏出去，提醒他掉头。这些东西堆在一起，把他的夜晚切成一段一段的行程。
有一回他拉了个年轻人，上车就盯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。老周瞄了一眼，满屏都是字母和符号。年轻人接了个电话，说什么模型、训练、参数。老周听不太懂，只记住一句：让机器自己找规律。他心想，那不就是他跑夜车的方式吗。哪条路几点以后不堵，哪个小区几点有人出门，跑久了自然就知道了。只不过机器学得比他快，比他全，还不会忘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老周把车停在路边，拧开保温杯喝了最后一口水。温度刚好，不烫也不凉。他看了眼手机，早高峰的加价区域已经标红了。他调转车头往城东开，那边写字楼多，单子密。杯子空了，他打算回家灌满再出来。路上没什么车，导航没开，他知道怎么走。但后台那个看不见的系统，已经把他的位置、速度、方向都记下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