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那会儿是厂队的前锋,个子不算高,弹跳好。下了班不回家,先到球场占地方,水泥地磨得发亮,摔一跤膝盖上全是沙子。有一年联赛打到决赛,他最后十秒抢了个篮板补进,赢了对方两分。奖品是个搪瓷缸子,他用了十几年。现在膝盖不行了,上楼得扶着栏杆,可看见小区里小孩拍球,还是忍不住喊一嗓子“手腕压住”。
他儿子小时候被他带着去球场,坐场边啃冰棍,看大人跑来跑去。后来儿子上了中学,自己报了篮球班,老陈去接他,发现这小子投篮姿势比自己标准。再后来儿子工作忙,球不打了,改去健身房跑步。老陈嘀咕过几回,跑步哪有打球有意思。儿子说爸你不懂,跑步能戴耳机。老陈想想也是,各人有各人的动法。
孙子出生前一个月,老陈把储藏室里那个旧篮球翻出来,皮都裂了,气也打不进。他拿胶水粘了粘,搁在阳台角落。老伴问留着干啥,他说等孙子大点,拍着玩。老伴笑他,说现在小孩都玩平板。老陈没接话,心里盘算着,三岁能拍球了吧,五岁能投篮了吧,到时候小区那个破篮架得找人修修,篮网都秃了。
隔壁床的家属过来搭话,问老陈以前是不是搞体育的。老陈摆手,说就是瞎玩。那人说看你站那儿看孩子,腿还一颠一颠的,像要起跑。老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,还真是,脚跟离地,前脚掌着地,多少年的习惯改不掉。他忽然觉得,体育这东西不靠坚持,靠的是身体自己记着。你歇十年,一看见球场,脚底板先痒。
护士出来说孩子指标降了,明天能出院。老陈掏出手机给儿子发消息,打了几个字又删了,最后发过去一句:家里那个旧球别扔,我修好了。儿子回了个问号。老陈没再解释,把手机揣兜里,又往窗里看了一眼。小床上的蓝毯子动了一下,像有人翻了个身。











